我是一隻狗！

答應某人要寫的文章。

卡爾維諾的 一對夫婦的故事 ，預言了存在於這個城市裡，一條看不見的界線。


設那條看不見的界線是 Y軸，我試著依此描繪出我們的座標：當我走過 Y軸，用日出前僅存的月光尾巴，將晨靄的墨色暈開於你的象限，不捨地將你喚醒，而我則在漸次高升的日光中，沉沉睡去；直到半日後，城市軸線翻轉，你回頭向 Y軸走來，帶著一身向晚暮色，然後緩緩沉睡於我獨自清醒著的黑暗象限當中。我們成為同一條 X軸，在有限的兩端，將彼此的意志延伸至無限。


這意念意外的使人撫慰：我們披上對方剛換下的衣物出門，讓對方的溫度和氣息，一整天薰繞自己。如同祈福儀式前的焚香，祈求那令人敬畏的愛情，也會降賜幸福於虔誠的信徒如你我……然而，我們的意志在這個城市裡24小時活動著，畢竟不像7-11或誠品書店能夠24小時營業，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反而像小學生書桌上白色粉筆落下的分界，明白地彰顯了我們之間的某種不可跨越性。


於是兩個靈魂就這麼互相延續卻又彼此背離。

身在台灣，卻得過紐約人的日子。相擁而眠，卻有十二小時時差。同個屋簷下的遠距離戀愛，有時的確令人沮喪……


但千萬別灰心。


我想到電影魔戒第二集裡，最後Sam鼓勵 Frodo的那段話*(註) ：



山姆：「我知道，這不公平。我們根本就不該來，但是我們來了。這就像我們聽過的精采故事，佛羅多。描述偉大的事蹟，充滿了黑暗和危險，有時後你不想知道結局……因為怎麼可能有快樂的結局？這個世界怎麼可能回到從前？發生了這麼多可怕的事，但是最後……陰影終究會過去，就連黑暗也會消失，嶄新的一天將會來臨，太陽也會散發更明亮的光芒。這才是讓人永生難忘，有意義的感人故事。就算你太年輕不明白為什麼，但我想我明白了，佛羅多。我現在明白了，故事中的主角，有很多機會放棄，但他們並沒有，他們決定勇往直前，因為他們抱著一種信念！」

佛羅多：「我們抱著什麼信念，山姆？」

山姆：「這世上一定存在著善良，佛羅多。值得我們奮戰到底！」



卡爾維諾的故事沒有英雄與魔王，矮人與法師，只有日夜顛倒產生的超現實荒謬，阻撓著愛情世界的正常運轉。但我們不是都認為，彼此身負某些良善，值得我們為對方奮戰到底嗎！陰影過去，黑暗消失的那一天，只要堅持不放棄，終究會到來的。我期待那一天的來臨。


到了那一天，城市換日線的另外一邊，你將看不到我。


因為是我們兩個一起跨過。



2008.05.24

(註) 電影原文台詞如下：

Sam : I know. It's all wrong. By rights we shouldn't even be here. But we are. It's like in the great stories, Mr. Frodo. The ones that really mattered. Full of darkness and danger, they were. And sometimes you didn't want to know the end. Because how could the end be happy? How could the world go back to the way it was when so much bad had happened? But in the end, it's only a passing thing, this shadow. Even darkness must pass. A new day will come. And when the sun shines it will shine out the clearer. Those were the stories that stayed with you. That meant something, even if you were too small to understand why. But I think, Mr. Frodo, I do understand. I know now. Folk in those stories had lots of chances of turning back, only they didn't. They kept going. Because they were holding on to something. 

Frodo: What are we holding onto, Sam?

Sam : That there's some good in this world, Mr. Frodo... and it's worth fighting f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