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戀愛的旅程似乎分為三個階段 (或三幕戲):首先是一見鍾情,是閃電般的「迷上」「被俘虜」(我被一個形象迷住了) ;然後便是一連串的相逢 (約會、電話、情書、短途旅行),在此期間,我如痴似醉地「發掘」著情侶的完美,也就是說,對象與我的慾望之間那種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契合:這是初時的柔情,田園詩般的光明。在這幸福時光之後便是「一連串」戀愛的麻煩──正是在兩者的對比中 (至少戀人回憶起來是這樣) ,前者才顯示出自己的特徵 (和終結) ──,持續不斷的痛苦、創傷、焦慮、憂愁、怨恨、失望、窘迫還有陷阱──我成了裡頭的困獸,老是提心吊膽,生怕愛情衰退,怕這衰退不僅會毀了對方和我,還會毀了當初的緣分,那種神奇的情投意合。
羅蘭‧巴特,《戀人絮語》
「尼采說,愧疚感和過失感使人們對每一種痛苦和不幸都產生錯覺:『我們已經使痛苦失去了原有的單純。』」
愧疚和嫉妒的雙主旋律,貫穿了整首交響詩。先是化身呈式部風光明媚的田園詩裡,低音部不安定的和弦由遠方漸漸靠近的烏雲;或者定音鼓陣陣襲來,暗夜孤寂裡大地的隱隱震動。漸漸填滿懸而未決的思念,在發展部激烈碰撞,尖銳的和聲與衝突的調性,在凌駕一切的風暴裡彼此僵持又粉碎。穿越了漫長的隧道以後,才能重現/重建再現部的光明,天空的蔚藍不再偶然,偶爾飄來的烏雲和小小的地震,都成了可愛的大調生命插曲。
假如我大言不慚的說,我是單純沒有心機的孩子;那麼另一方面,我卻也是拙於處理情感的孩子,習於把一切搞砸、將事物複雜化以掩飾自己的空洞與幼稚。
沒有「忘了自己,也要努力想起你」的那種轟轟烈烈的詩,只有擔心恐怕有一天將失去你的溫度、擁抱與吻,終究傷害了你,也傷害了自己。
風箏線放得太長,因而打結無法動彈,於是只能成為蔚藍天空底下,懸而未決的思念。
2008.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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