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時候，車過濁水溪橋。這個時節濁水溪尚未進入豐水期，河中泥洲，灰鬱糾結，自成脈絡，與近處高速公路柏油的平穩厚重，形成強烈對比。河水就這麼自顧自地流往海峽裡，我還依然在這個島上，只是偶爾北邊一點，偶爾南邊一點。
眼前一畝畝展開來的嘉南平原，像小時候快速翻動的連環圖案，一格格消逝於路肩的護欄之後。我們是否從中讀到了什麼故事？
三月了。一個特別漫長的冬天剛剛結束。阡陌田野，依然油綠，藍天下的日曬，卻已微微炙人。
數個月選舉的喧鬧擾攘，在前一晚底定。
投票如果是一種下注，開票也有了等待樂透開獎的心情。沒下注的人，就喪失了等待的樂趣。中獎固然欣喜，但我不禁思考，如果最終槓龜，是否損失了什麼？
民主政治，是如此貌似一場數字遊戲。當五百萬人的命運，最後是被另外七百萬人決定。這麼一想，這個世界頓時陌生了起來。當我們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決定的時候，又憑什麼可以決定別人的命運呢？七百萬人的意志，被冠上「民心思變」、「超級多數」時，五百萬槓龜的意志，又成了什麼？
有點暴力，有點偽善，也有點媚俗。
所謂七百萬人的意志，為什麼可以凌駕五百萬人的意志呢？雖然七百萬是一個空前的數字。我想這不是個數學問題。否則納粹與希特勒就不會崛起，田中芳樹筆下的自由行星同盟，也就不會被有野心的政客把持進而敗亡了。
但遊戲規則如此，除非有人發明了新的、更好的遊戲，否則也只能繼續玩下去了。
畢竟某個人的失敗，不是這個島的失敗，而我們「已經在這小小的島上，走了這麼的遠」了。
我還是有所期待，這八年會出現一個，值得日後史書大書特書的新高度，我下的這一注，才真的算是抱回了頭獎。否則不也終究與槓龜沒兩樣嗎？
2008.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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