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
「我知道,我只是不常笑。」 〈照片攝於高雄,城市光廊〉
凌晨兩點時分,甫離公司,公園已懷抱緊閉,自顧酣眠去了,只圍牆邊風梳樹曳,頗有寒意。柏油黑壓壓一片,筆直越過遠方凱道,與夜空連成一氣。整個城市讓道予我,竟也自成一片開闊天地。
自上月底返抵台北城,大病一場後,整個冬天喉嚨常搔癢難以自暢。遇冷稍縮,忍不住乾咳一聲,十字路口從深幽的清寂中傳來回聲震動。以為已經無人的這個城市,發出低沉共鳴。
有些事情發生未久,其實終結了。有些事情已走到盡頭,卻才正開端。生命有如手心手背輕易的翻轉,這一面有修剪不盡的指甲,有若我們日日掛心的凡常瑣事,另一面,卻早已刻藏好生命的深淺紋路,曖曖地走著它自己的軌跡。
睡前,不論半夜或早晨,容易觸動思緒。譬如我會想到,拿著相機卻忘了將她入鏡,你知道什麼叫做無可挽回的遺憾嗎,真正的那種?偶爾睡夢中,我會因這種遺憾而驚醒,當然不光是拍照這件事。譬如我會想到,很久以前在路邊攤與你閒散吃著豬排的週末,那個擁擠的小城,什麼都小小的擠擠的,日子卻很踏實;譬如我還想到,被罰在走廊上練習刺槍術的憲兵弟兄們,那樣百般聊賴的下午,我們離休假還很遠,一切卻沒什麼意義,連回想起這件事情,也是沒有意義的。還想到在羅斯福路上馳騁的半夜,目的已經不再重要,真正留下的是過程,可是五年前的當下,還不就無頭蒼蠅般來去,豈能有如此反省?
曾經某個課間無事的下午,挑了個無人的教室鑽了進去,可能讀的不是米蘭昆德拉,也許是別的,總之記憶裡,讀著米蘭昆德拉。那時候總想著,以後的生命一定會多輕,多輕,多麼輕啊,多麼真實不虛,多麼不「媚俗」。但恍然間,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自己早被壓的駝背了,喘不過氣了,多重,多麼重啊,但總還是找的到一個人,所負之重,更重於你。於是你只能無辜的苦笑,有淡淡的憂傷。只知道,一切事物都前仆後繼的這個世界,我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如果是第一個和最後一個,只消輕輕一咳,不用等到半夜,整座城市甚至整個世界,所有人都會為之震顫哩!
我承認,我還是需要這個世界光天化日的共鳴。有一天我會有的,在那之前就笑吧!被別人笑,也笑給別人看,被自己笑,也為自己而笑。如果下次你遇到我,請笑我,我也會笑給你看,並請記得教我怎麼笑:
「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
「我知道,我只是忘了該怎麼笑。」
2008.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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