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008《鐵道、秋雨、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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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南方的海岸,仍舊開闊與溫暖吧!但就如同四季更迭有時,關於我們將自己安置在什麼位置,也自有其意義吧。當下也許我們無法理解那裡面訴說著什麼。但總有一天我們會明瞭的。如果現階段我們比較適合待在國境之北,那麼那些國境之南的陽光與浪漫感動,就留給下一個無可避免必將來臨的夏天吧。



                                  
循著106縣道,我們來到位於基隆河的上游,平溪鐵路支線的終點站「菁桐」。入口的礦坑意象,說明了這是一個曾因礦業繁華,也因礦業沒落的山中聚落。

 



50年前,火車載來一批批的礦工,也載走一車車的礦砂。有些記憶即使費心提醒,仍舊輕易遺忘。




50年後的旅人們,搭乘火車來到了這個不起眼的終點站,不論是感到些許的失落,或是旅程接近尾聲,心中因而燃起一絲悵然,於是買了一張鐵道木板明信片,想對遠方的親友訴說祝福與思念。此處的商家大概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於是才做起了販賣祝福與思念的生意。




或僅是留下平凡的隻字片語,低調地與整個山城度過好幾個日曬雨淋的寒暑。然後變得更堅強深刻。也許旅人哪一天會舊地重遊,也許不會;也許旅人自己改變了很多,也許旅人身邊的人事物也改變了很多;然而這些似乎不曾改變的過去字句,卻將深深擊中未來脆弱的心。



遊客們魚貫到來,離開時留下這些他人不可考也無可侵犯的纍纍祈願。但是否將有收成的那一天呢?




水泥小徑一下子就轉到了鐵軌旁邊,中間只斑駁的矮牆隔著,長了苔的菁桐不帶情感的標示了自己。




中立的鐵道,分隔了老舊的水泥建物,以及懸垂著新穎祝禱的聖殿。時光在其中緩緩流逝。




去除了遊客的嘲雜,其實小小的山城透露著安靜的落寞。鐵道經常予人荒涼與哀傷的感覺。離鄉的孤寂,返鄉的孤寂,沒落小鎮的寂寥,繁華大城的寂寥。似乎難以區別。




復古味的路燈。夜間時會照亮鐵道吧。




鐵道邊尋常店家的背影,看起來也斑駁荒寂。拱柱間的陰影充滿了空虛感。



火車進站囉,我們要從終點站展開鐵道一日遊。遊客們紛紛拿起相機拍照。




假日的支線火車擠滿了人。大約幾分鐘就到達平溪站。




平溪站旁的軌道,似乎比菁桐站的軌道少了些情緒。

 


小小馬路上的白狗,醒目地亂竄。




看起來很脆弱的支柱,支撐了跨越小溪的鐵道。在這老舊的山城裡,火車卻以充滿未來感的方式,在住家的天際線上方轟隆行駛。




略有皮膚病的流浪狗,在遊客間穿梭,然後安靜乖巧地坐下,等待遊人們賞予食物。




幼貓們的午後小憩。

 


大貓的午後狂睡。




下一個目的地是十分。




平溪車站外一角。在沒有管制進出的車站裡,這個柵欄變成尷尬的存在。




橫跨小溪的鐵道兩旁,建物櫛比鱗次。行人禁止通行的立牌,提醒遊客前方的危險性。如果這時有人硬闖進去,那麼遠遠的從下方望上去,橋上的人也許會小丑似的跳著荒謬的舞步前進。




十分車站,比菁桐與平溪繁華熱鬧一些。東北季風帶來的陣雨時落時歇。山裡的秋意比平地提早降臨。




舊式的郵桶,被遊客簽滿了全身到此一遊的不堪。突兀地矗立在鐵軌旁。不太能理解在上面簽名的動機是什麼,倒是狗用灑尿來區別地盤比較容易理解,嗯......




一盞天燈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起飛。這溫暖的祝禱將獨自飛入杳無人煙的領空,克服高處不勝寒的寂寥修行。也許半空中「轟」一聲得道自燃,化作灰燼,融入即將降臨的季風雨,再度墜入凡間,成為某種潮濕的思緒。比較不幸的幾個,也許中途就失去了燃燒的動能,變成一團從天而降的紙屑。




「靜安吊橋」,一抵達十分車站,遠遠的就可以望見吊橋顯眼的存在。H型的支柱與垂掛的鋼索,構成一個搖搖晃晃的不穩定空間,吸引好奇的遊客進入。




吊橋另一端開口,促狹於民宅之間。我幻想著此地的居民如何來往家門與遠方:踩過搖晃的吊橋後,搭乘小火車,輾轉到達這個島嶼的其他地方,想來也是種非常奇特的體驗。




從日據時代的昭和十一年(西元1936年)便矗立著的吊橋原址,遭到一旁店家的無情羞辱。




等待下班回程列車的空檔,信步也就把小小的十分老街繞完了。經過十分旅社時,正有盞天燈正飛過上空。




(圖為丁攝) 搭車返回菁桐後,天氣轉為惡劣。我們穿著輕便雨衣往另一端的日式宿舍區走去。雨裡山間,天色暗去甚早,街燈微倚一棟棟日式木造房的圍牆,就著雨絲吐露鵝黃光暈。時間凝結成雨聲的靜落,失去了其他言語的可能。我們駐留在一處日式木造房改營,名叫「皇居」的餐廳。和風的起居設計,甚為雅緻,深褐色的地板與框樑,曖涵思古幽情。使人輕易回想起某些小時候記憶裡的相似的室內格局。這裡被不少廣告影片與連續劇相中成為其中的場景,因此老闆娘也大方的貼出室內禁止攝影的標示。我們終究還是無法光明正大地,趁隙留下一些影像,以供日後回憶,不論是回憶這裡,或是回憶我們自己。



離開的路上,我們騎車穿越一大段沒有街燈的濃霧山路,頑強的車燈像是堪不破凡塵的意志,卻僅能探照出一方蒼茫虛無。四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將眼前一切吞噬,我們行駛在非人之境了嗎?幸而身後的溫度時時給予我抵抗黑暗的力量,思緒翻轉過幾個山頭,我們終究回到了細雨霏霏的城市裡。(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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