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狗！

音樂會結束時，聽眾鼓掌可以是禮節，也可以是發自內心的讚賞；當觀眾看完一場電影，雖說不用對著眼前的大布幕行禮如儀的鼓掌，但卻有那麼少數的電影，同樣使人發自內心，想要擊節嘆賞。

Christopher Nolan 執導的蝙蝠俠電影：The Dark Night (黑暗騎士) ，以一部好萊塢商業片來說，兼顧娛樂性與深度，尤其在近幾年一股腦漫畫改編的超級英雄電影當中，豎立了難以超越的高度。而已故澳洲男星 Heath Ledger 希斯萊傑在劇中所飾演的小丑，淋漓盡致，更添本片的傳奇性。

如果片名的黑暗騎士，是指藏身在暗夜中，不為大眾所諒解的蝙蝠俠。那麼現實世界中的「黑暗騎士」，就是戲劇性結束生命的希斯萊傑了。這位騎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裡，綻放閃亮星光，卻沒能來得及在朝陽初昇的晨曦裡，接受世人的歡呼。從早期的YA電影，到The Patriot (決戰時刻)、A Knight's Tale (騎士風雲錄) 中，陽光、堅毅的青年形象；再轉為 Brokeback Mountain (斷背山) 裡，憂鬱壓抑的中年牛仔，可以看到希斯萊傑努力拓展自己戲路的軌跡。而看完「黑暗騎士」，或許也略可以體會，何以希斯萊傑有可能走不出自己已然入戲太深的角色。

當蝙蝠俠在體制外鏟奸除惡，令黑道聞風喪膽，其反作用力就是小丑的產生。小丑沒有賴以維生的信念，他呈現的是原初混亂的單純。蝙蝠俠可以承受大眾的不諒解，為善不求「名」；小丑的為惡，亦不為「利」，純粹是追求樂趣的生命本能，是「追逐車子的一條狗」，是口裡掛著「Why so serious?」的口頭禪而一邊作惡的狂徒。小丑鋪天蓋地而來的計謀，不斷壓迫著座位上的觀眾，甚至使人不禁懷疑：黑夜之後，真的會有黎明嗎？即使有，也會是充滿恐懼的黎明吧？

人類有免於恐懼的自由。為了保護這種自由，人類建立了龐大的體制，卻反而身陷其中，失去許多自由。只要人們對待生命中的事物，始終帶有一些認真 (serious)，那麼就必須永遠在不同的選擇之間，權衡得失，做出判斷。所以人類總是隱隱寄望，有個超級英雄，替自己權衡得失，做出判斷。但弔詭的是，人類永遠不可能卸下這種責任的枷鎖，最終我們還是必須當我們自己的超級英雄，替自己的人生負責。

Why so serious? 如果我們拋掉一些既有的東西，也許會意外的得到更多吧！ (謎之聲：真是奇怪的結論)


2008.07.30